AI时代,老教师是不是“被淘汰的一批”?在莱州,一场覆盖6000多名教师的实践,正在给出相反的答案——恰恰是那些被贴上“不会用”“学得慢”标签的老教师,用几十年的教学经验,让AI真正“接上了地气”。
秋季学期开始前,莱州市教育和体育局联手腾讯,为全市中小学教师配备WorkBuddy(腾讯旗下的桌面办公智能体)AI助教,推动AI智能体融入教学全流程。
一个多月过去了,教育智能体使用效果如何?莱州市作了一次全员摸底:80.3%的教师已在日常工作中用上了智能体,最高频的场景就是备课辅助、答疑解惑、教学资源生成;八成以上老师认可其对教学效率的提升。
把教师从重复劳动中解放出来
“以前是纯手搓。”说起排课,莱州市实验小学校长由恩平忍不住直摇头——体育每天都要有,美术是连堂,一二年级围棋和校本课程是连堂,跑不同校区的老师两节课不能挨着……2个校区,42个教学班,往年都是把42张A4纸放在大桌上,两天两夜反复修改,仍免不了疏漏。
今年秋季开学,学校把排课要求提给WorkBuddy,下午开始“跑”,到晚上10点多就排出来了初稿。第二天上午再核对和微调一遍,就能直接照此排课。
这样的“省时间”,在莱州校园里还有不少。
实验小学英语老师王锋教3个班120名学生。以前她检查背诵打卡,“120个孩子根本听不完”。今年开学,王锋搭建了一个英语口语训练工作台:学生把语音传上去,发音准不准、哪里有问题,后台自动生成反馈。“以前是抽查,现在是全覆盖,还提高了检查质量。”
三年级班主任迟洁是数学老师。“除了上课,全是日常管理。”家访待办、表格汇总、生日提醒、资料整理……她经常要熬到晚上八九点才能下班。现在很多工作都交给了AI智能体,日常事务“少了三分之二”。
在这次教育智能体的推广中,莱州的切入口很实在:把教师从常规的、繁琐的重复劳动中解放出来,逐步再赋能教学创新。
也因此,莱州定下一条特别的原则——“不强推、不考核、不摊派”。莱州市人工智能教育工作室主任任军涛说,这项工作的初衷,本来就是给老师减负,如果为了考核压任务,就起了相反的作用。
AI时代,老教师是个“宝”
云峰中学初一数学教研组里,24岁的马椿源是公认“玩得转”AI的年轻人。初一数学第一章讲立体图形,不少学生对着三视图脑子里转不过弯。
最近一次教研中,他用WorkBuddy做了一个拖拽转动的立体演示模型。“可以在操作框右侧,把三视图同步显示出来。”数学组59岁的老教师胡长存给出建议。马椿源调整程序后,果然更加直观了。
胡长存至今不太会操作智能体,“学起来困难”。可当WorkBuddy把一节课的教案做出来时,胡长存很快看出了问题:这个知识点学生接受起来有困难,练习时长不够,讲得还不够深,得再加强。大家把这个建议“喂”回智能体,课件很快作了修改。马椿源说:“胡老师经验丰富,他知道学生会在哪里卡壳,这是几十年课堂攒下来的经验。”
这样的“新老搭档”,正在成为机制。云峰中学初一数学组7个人,最年轻的24岁、最年长的59岁——年轻人把想法变成指令,老教师判断“合不合规范、学生买不买账”;实验小学搭起“1+1”工作模式,年轻教师帮助老教师学技术,老教师帮助年轻教师把关、打磨。
经过一段时间的运行,任军涛得出一个反直觉的判断:“中年以上的教师,搞人工智能反而有好处,更得心应手。他们有经验、有想法,提出的问题更有针对性,这是年轻教师所欠缺的。”
培训时,任军涛常对大家说:“别怕被取代——它干标准化的苦活,你干非标的巧活,AI是你的帮手和助教。”
虽然AI能生成教案、课件,却给不了共情。“日常教学中,一次拍头,一次小拥抱,都能带来莫大的温暖,这是AI替代不了的。”一位语文老师说。
不强推不摊派,八成教师主动用
要在全域推广AI助教,很多人的常规思维可能是:使用率排名、达标考核、进度通报……莱州的做法,恰恰“反其道而行之”。
“现在已经不需要讨论用不用AI了,是必须用,不用你就落伍了。”任军涛表示,但是AI的推广应用,不能靠行政命令去“推”,而是要用真实的好处去“引”,要让教师和AI“自由恋爱”。
任军涛告诉记者,现在AI迭代太快,去年的很多应用如今已成为“过眼云烟”,“要让教师自己尝到甜头,即使大模型和智能体过时了,他还会去寻找更新、更强大的工具。”
不强推不代表不宣传、不培训。莱州市挑选各学校的业务骨干,组建了20人的教育智能体讲师团。让骨干先用起来,慢慢每个教研小组都有人用了,尝到甜头后大家自然就跟着用起来。老教师虽然在学习上略显笨拙,但通过与年轻教师的结对合作,往往能发挥出更好的效果。
此外,AI正在弥合城乡教育资源的不均衡。曲家小学是程郭学校下属的乡村教学点,全校只有9名老师。梁立萍老师用WorkBuddy给一年级孩子做了个拼音跟读网页——小朋友轮流点读,读错了,页面会鼓励一句“再来一遍,你一定可以的”,既学了拼音,也练了胆子。
“农村的孩子更需要AI。”她说,“教育的公平,不是把资源平均,而是让每个孩子都被看到、被关注到。”
放眼全国,AI进校园,最不缺的是“点上的精彩”:大城市的名校有专职信息化团队、有企业驻场服务、有专家随时上门,一间智慧教室、一堂公开课都能做得漂亮。但这类经验常常止步于少数学校,很难落到每一间教室。莱州是个县级市,有6000多名教师。在资源和条件有限的情况下,它选的是另一条更加务实的路:不靠命令靠示范,不求整齐求渗透。AI时代,与其把最好的资源集中到少数学校,不如把最实用的工具交到每一位普通教师手上,让AI自己“长”进校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