核雕是传统民间微型雕刻工艺,将桃核、杏核等果核刻成工艺品,2008年被列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

伴随着机器制造业的日渐成熟,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,不少核雕手串从流水线上规模化、大批量地生产出来。这些粗制滥造的工艺品就像失掉了灵魂的躯壳,在浮躁的社会风气下不堪一击,没有任何收藏价值。人们逐渐意识到传统工艺的传承依旧离不开一个人群——匠人。如果说广义上的匠人精神是将简单的事情做到极致,“止于至善”;那么核雕的匠人精神就是精雕细琢,雕刻时光。

刘斌是潍坊市奎文区的一位知名民间核雕匠人,大家都喜欢尊称他为“希今”老师。数十年来,他一直坚持手工雕刻核雕,夙兴夜寐,激情不减。

民间核雕匠人——希今老师

酝酿十年 摘得金奖

9月14日,记者在富华国际会展中心举办的‘2017中国·潍坊传统工艺创意设计博览周’上采访到了刘斌。他的核雕作品《破晓》脱颖而出,不仅荣获第二届传统工艺创意设计大赛最佳创意奖,更是摘得了第二届潍坊核雕技艺大赛的桂冠。

刘斌介绍说,核雕《破晓》以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女性军事统帅妇好为原型, 呈现出破晓时分,妇好攻打城池的瞬间。据史料记载,妇好是商朝君主武丁的妻子,她勇敢善战,常常率领军队东征西讨为武丁拓展疆土。

从作品上看,刘斌雕刻的刀工十分细腻,人物的形神把握精准,不失大师风采。凑近看去,只见妇好一手握住刀斧,一手抓着一根锁链从天而降。这根锁链十分纤细,只比牙签略粗一点,环环相扣,总共由30个小圆环连接而成。轻盈的锁链与沉重的武器形成鲜明对比,给观众营造出一种兵临城下“千钧一发”的视觉冲击力。记者顺着刘斌手指的方向望去,发现这件核雕还糅合了潍坊的风筝元素。他说:“你往上看,锁链的顶端是从一个风筝上垂下的,这样设计一方面呢是因为风筝是咱们潍坊的象征,另一方面呢,风筝载人的形式可以加强女将妇好的悬空感”。 

《破晓》细节图

据悉,这件作品共用21个桃核雕刻而成,从今年4月至完工,历时5个月之久。

刘斌说,《破晓》最初的灵感来源于一次很偶然的机会。那是在2004年参与的一场天津文化博览会结束时,他从展架上挨个撤下自己的核雕。突然,一件叫做《河周记》的作品上垂下的锚链勾住了底屉,灵感倏然间在刘斌的脑海间一闪而过,“我为何不把‘锚链挂物’这个点子与一直想刻的妇好这个人物形象结合起来呢?”然而,念头浮现后他又立刻在心中将其否决。

“因为当时自己的技艺并未精湛到足以支撑全部灵感的境界,直到在去年的第一届核雕大赛上获得银奖,我似乎感觉到灵感付诸实践的时机到了”,刘斌回忆起当时的场景,不好意思的干笑了一下。惊诧之余,我忍不住问:”那么这意味着您单单酝酿这件作品就用了整整十多年时间,等了这么久,值得吗?” “值得!”他看着我的眼睛,笃定地回答。一名慕名前来参观的核雕爱好者从他旁边走过,对着这件本届的金奖作品啧啧称赞:“这雕刻难度真的太大了,没个几十万别卖出去!”

无师自通苦练雕工

刘斌的婶婶曾在潍坊工艺美术研究所负责面塑制作工作,在刘斌的眼中,婶婶总是忙碌的很。从他记事起,脑子里就装满了婶婶捏制面塑的画面。十二岁那年,他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,要求去婶婶工作的地方看一看。

来到研究所,刘斌调皮的从一楼的面塑工作室跑到了二楼,却在二楼登时立住了脚。原来,二楼的展厅里摆满了形形色色的核雕作品,他站在一旁看得出了神。小小的桃核上竟能雕出如此精美的图案,这让他觉得既好奇又神秘,也促使着刘斌小心翼翼的拿起一枚核雕,仔细端详着。那玲珑的桃核将他的目光紧紧攫住,在他幼小的心中掀起层层涟漪。

“我要学核雕!帮我找个老师吧。”刘斌跑回到家冲着母亲嚷。

“不行,好好念书!”话音刚落,就被父亲粗暴地打断。

刘斌说,虽然上学时没能得到家人的支持,但自己一闲下来就拿起小刀自己琢磨核雕。当时在村子里买不到核雕用的刻刀,他便将自己用旧的篆刻小刀简单改造,当作新的核雕工具。不得不承认,刘斌在核雕方面极具天赋,他没过多久就摸索出了核雕的基本要领——取材,打磨,雕刻……只要是双休、节假日,他便待在家中雕刻桃核。

成年后的刘斌托朋友的介绍,师从裴曰信老师继续苦练核雕技艺。记者注意到,他的左手上还隐约可见多年前失手刻下的刀痕。

刘斌现场指导核雕爱好者雕刻

下岗摆摊 夙兴夜寐 

他的朋友杨先生说:“刘斌早些年时,吃了很多苦,受过不少累”。他毕业后为了维持基本的生活开销,就在本村的一家纸箱厂做了一名普普通通的会计。2002年,工厂经营不善倒闭,挣钱成了刘斌生活中的第一大难题,于是他带上亲手雕刻的核雕来到风筝广场摆起了地摊。“没有办法,为了维持生计,自己内心也是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,人困难时总得想着法子挣口饭吃”,刘斌叹了口气,无奈地说。

“整整摆了一年时间,不管刮风下雨都去”,刘斌回忆道,“雕刻一件核雕成品大约要耗时整整三天时间,因为鲜有人买,只得降价处理,有的时候一晚上能卖出去一个就已经很知足了”。每当眼前出现路人,他便执着地吆喝起来,希望他们能多驻足一会,哪怕只是欣赏一下自己的作品。可大多数时侯,路人都行色匆匆,瞥一眼就消失在朦朦夜色中......

一个冬日的夜晚,寒风萧瑟,树叶打着旋在风中飘零。在昏黄路灯的映射下,光秃的树桠投下稀稀疏疏的影子。身边卖磁带的小贩放起刀郎的歌,“2002年的第一场雪,比以往来的更晚一些……”,刘斌裹紧身上披的军大衣,摩挲着双手,内心更感孤独。不过,即便是那个时候,坚持雕刻核雕的心也一点都不曾动摇。

直到2003年非典席卷中国,在家人和亲戚朋友的帮助下,刘斌在花鸟鱼市场里开了一家小小的门店。几年后,经过对传统核雕多年的研究,他的技艺越加成熟,逐渐形成了自己的独有的艺术风格。随着核雕爱好者的口口相传,刘斌在城西的轻纺城开设了第二家门店,越来越为人所熟知。“不少北京来的大户找到我,要我帮他们雕刻”,说到这里,刘斌自豪的抬起头来,眼里闪着光。

刘斌为自己的学生讲解雕刻要领

不忘初心 彰显工匠精神

一位画家穷困潦倒,名不见经传,画得一手好画无人问津,但是经过长期的沉淀,画家的作品赢得了绘画爱好者的追捧,从而在市场价值上也得到了认可。这样的故事本无可厚非,但是在追名逐利的社会风气下,有不少人成名后就忘记了初心, 再无创作的欲望。

而刘斌,并不是这样的人。李宗盛先生曾说:“世界再嘈杂,匠人的内心,绝对必须是安静、安定的。”这句话用到刘斌身上,再合适不过。

记者了解到,成名后的刘斌有过一段创作的瓶颈期。2006年他曾雕刻过一件命名为《蟹篓》的核雕,这件作品仅重2.3g,通体比鸡蛋壳还轻。在如此小的蟹篓上共爬了八只蟹,就连篓子上的竹藤也雕的根根枝节分明。

刘斌雪藏多年的作品——《蟹篓》

这件精品完成后,他反而高兴不起来,“从那之后,我的创作灵感就像枯竭了一样”,夜深人静时,依然辗转反侧难以入眠。他与自己定了一个约定,什么时候创作出超越《蟹篓》的作品,什么时候再让它面世,就这样,这件核雕被刘斌雪藏多年,直到2013年才被发表出来。

这足以证明刘斌每天满脑子里想的不是如何迅速成名,而是如何保持初心,潜心创作。因为他深知笼罩在头顶的光环只会为自己担上更重的思想包袱,要想继续创作出佳作,就必须心无旁骛,放空自我。他常常说:“作为一名民间艺术手工艺人,在创作时,心灵一定要是自由的,这样才能在艺术天地里自由地行走,才能使作品推陈出新。”

刘斌做任何作品,都力求与众不同。“在接触过的民间艺人中,他给我留下的印象最深。因为他的每一件作品都创意十足,很难找到雷同的作品”,现场一同参展的姜先生说。无论接下来的工期多紧,他都要按部就班,先构思作品的轮廓,再慢慢雕刻,从不滥竽充数。

博览会上刘斌仍不忘雕刻

刘斌凭借着精湛的刀工技艺,新颖的雕刻理念,将大千世界呈现于方寸间,真可谓鬼斧神工。在一颗颗小小的果核上雕刻出别样风情,这是对工匠刀刻功力的彰显,更是对工匠精神最完美的诠释。他希望能在核雕的道路上越走越远,用实际行动捍卫核雕艺人的形象,用新的作品传承手工艺人的“工匠精神”。

在潍坊,这样的手工艺人其实还有很多,在他们的字典里,“工匠精神”就是“慢工出细活”;在他们的行囊里,“工匠精神”就是“铁杵磨成针”。一套刻刀,一颗桃核,一盏台灯,一丝不苟,就是一个工匠。“匠人”时代并未远去,时代赋予了“匠人精神”新的内涵。